去年秋天,带儿子回国探亲。
某夜,小外孙睡下。母亲兴致仍很好,翻出夏天去俄罗斯玩的照片,一张张地细细解说,联系起他们年轻时流行的苏联电影小说。
我们这一代对前苏联没有特别感情,听母亲娓娓道来,能感受她终于身临其境的喜悦。
老公拍马凑趣的本事一流,哄的丈母娘心花怒放,一时高兴,把悄悄张罗的压箱底的宝贝也给拿出来了:“我抽空写了点东西,也不知道该算什么,你们要不要看。”
“要看!要看!”老公叫得比我响。
于是,我们见到了这三篇《50女人系列》。
第四篇没完稿,母亲死活不让我们看。
母亲家族长辈的故事,我早就知道,被母亲化作文字,读起来又是另一番境界。更不用提倍觉新奇惊艳的老公。
老公游说母亲开一搏客,说这些故事不让年轻一代看见太可惜了。
母亲笑说:“我弄不清那些东西。学个中文打字,就花了好几个月。”
指着我说:“我见过她打字,十个手指,不用看键盘。我呢,就两个手指,看一下键盘,再看一下屏幕,忙死了!一年多,断断续续才有这些,博什么呢!你们愿意,只管拿去。”
我笑:“我拿去发了,哪天发表了,稿费可是我的。”
“好,都归你!财迷!”
一顿说笑,过后三个人都忘了。直到近日,重新翻看,决定把母亲的文字搬到我的专栏,以飨有缘人。
母亲的家族不大,非高门显贵,只是旧社会的普通商人地主。母亲兄弟姐妹一生受家庭出身连累,好在生性达观平和,仍能不好不坏地度过清高平凡的人生。
这个家族有不少故事,出彩的女性尤多。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岁月,我曾扬言要就这些故事写一部小说,然而,那遥远厚重的时代,那些早已飞逝的灵魂,离我太远,不是我能琢磨把握的。加上三分钟热度的懒散天性,这个宏伟目标很快被抛至脑后。
有一天,我突然决定开始写小说,却选择了一个烂俗的题材,样样几十万字都不过是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,甚至不敢告知母亲。
然则,那些我从未谋面的长辈的影子还是悄悄地隐于我的文字之中的吧?毕竟,我承继了他们的血液和传统。
这个集子,是母亲的记忆,母亲的文字。我只是搬工。
会不会有后续,我全然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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